开放的美术史更有活力

发布时间:2024-02-29 09:26:30 来源: sp20240229

原标题:开放的美术史更有活力

近年来,艺术史研究呈现出跨学科的倾向,具有语言学、历史学、人类学、考古学等背景的学者进入艺术史研究领域,带来相关学科的理论和方法,拓宽了研究的对象和范围,丰富了研究的内容和角度,推动了艺术史研究的演变。与此同时,也有学者担忧多元的研究视角忽略了艺术本体,弱化了艺术审美。本文以美术史为例,探讨在关注本体与开放多元的研究方向中,美术史如何既增强学科活力又不迷失方向。

尽管美术在人们生活中无处不在,但研究美术的学问——“美术史”却相对小众,美术史这门学科带给人们的陌生感普遍存在,即便在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一门看起来偏冷门的学科,大众对美术史学科的接受和认知度有限。为应对这种情况,近年来大学的美术史课程设置也在悄悄发生变革,虽然每所大学的变革各有千秋,但我觉得有一点是相似的,这些改变都是从美术史的读者、观众或者说接受者出发的,我们都希望美术史能吸引更多人,更有趣味,更能激发出问题。

正如耶鲁大学美术史系在变革美术史通识课程的通报中所说,“多元化”贯穿在美术史的各个方面:老师的背景在“多元化”,研究兴趣在“多元化”,研究领域在“多元化”,而大学的学生也在发生着同样的“多元化”。以美术史的接受者,也就是我们的学生为中心看变化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实这种发生在大学里的转变和美术史在社会生活中的整体转变有密切关系。博物馆和美术馆的遍地开花、公共艺术教育的繁荣、艺术品传播方式的变化等,都使得美术史的读者、观者等接受者群体变得越来越庞大。从接受者的角度来说,美术史课程的改变,是为了把接受者从专业的学者群体扩展到普通人群。

自从线上讲座、在线研讨会等云端学术模式出现之后,美术史的学术资源就变得越来越开放,日益进入社会大众的生活。美术史学者也拥有越来越多的机会进入多媒体领域进行美术史的表达。中央美术学院的美术史学者尹吉男教授在三联书店主编了一套叫作“开放的艺术史”的美术史丛书。他说,期待中国出现像歌迷、影迷、戏迷一样的“美术史迷”,能有许多年轻人喜欢阅读美术史相关的书籍。

在中国,相比起人文社科的其他领域,美术史的研究还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学科。从1957年在专业类艺术院校中央美术学院建立中国第一个美术史系算起,它作为高等教育专业的历史不过就是66年。全国首批美术史博士生的招收时间更是只有三十几年。中国的美术史学科相对年轻。在信息开放、观念开放的当代社会,美术史应该以更加开放多元的姿态活跃于人文社科领域之中。

在全球化时代的学科发展中,交叉学科、跨学科互动成为关键词。在国家层面,新文科、新工科、新艺科的提出也响应了这个时代趋势。这些观念交织在一起,使得美术史更加重要,重要到不能只留给传统意义上的美术史家。

总体而言,美术史学科显现出的蓬勃生机,既体现了全球化语境中人文学科发展的共通性,也体现了随着中国社会发展,人们对精神生活需求的不断增高。无疑,对美术史关注度的增长,反映了时代的主题。开放的美术史,使它拥有更为广阔的市场,美术史成为越来越多人愿意消费的知识对象。美术史成为大众关注的知识领域,这与国家层面提倡“美育”的观念也不谋而合。

美术史学科的发展与视觉文化研究的发展有密切关系,而视觉文化又是大众文化发展的重要形式。在日新月异的信息与传播技术时代,美术史面对的核心研究对象其实是图像。在美术史的教学和研究中,“图像”在现代人文学科中经历了一个“再发现”的过程,不仅给历史学等经典人文学科带来了很多新资源,也为美术史学科本身带来了新的增长点。图像在美术史研究中的核心地位使得图像细读成为普遍的研究取向。数字化技术对于艺术品图像的强化,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图像细读提供了便利。

图像细读在很大程度上融合了经典的鉴定学、鉴赏学,以及各种新的研究思路。各个学科的交叉融入,使得图像细读成为行之有效的研究路径。比如,科学图像成为图像研究中一个重要的领域。如果没有科学史、医学史、博物学等学科的进入,很难想象会在图像研究中取得新的突破。由于各个学科的介入,美术史与图像研究的视野才能够不断扩大。地图研究的方兴未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图像细读的研究取向中,一些欧美艺术史研究的重要成果也成功地激起了中国美术史学者的共鸣。法国艺术史家达尼埃尔·阿拉斯近些年来在中国的美术史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的《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一部别样的绘画描述集》和最近一本译介的著作《细节:一部离作品更近的绘画史》都展示出了图像细读的魅力。

图像细读充分调动了艺术品的观者的能动性,更进一步推动了美术史走向开放。无论是把艺术品作为实物还是图像,对其的研究和细读,都会走向视觉经验和观看经验的大问题。有很多学者都在视觉文化理论和图像理论方面对于观看问题的讨论作出了重要贡献,比如英国美术史家贡布里希著作的《艺术与错觉:图画再现的心理学研究》。在视觉媒介日趋多元的当下,对于观看问题的讨论变得十分多元。观看是一种感觉、感知,它是艺术品与人发生关系的前提。强调对艺术品的观看和感知的历史性研究,是美术史研究近年来的重要面向。在中国美术史的研究上,像柯律格、石守谦对于中国绘画观众的讨论,也反映出了对观看问题的新思考。

对艺术作品媒材的重视,也体现一种新的研究取向。台北故宫博物院何炎泉博士对于宋代书法作品中花笺的研究,借助于高清数字技术,呈现出过去很少为美术史研究者所注意的宋代书法笺纸的图案与工艺,由此为宋代文化史、绘画史、书法史扩展了新的研究视野。“技术艺术史”也在这种回归实物的研究视角下得到了重视。通过对艺术品生产与制造过程的详尽考察与复原,许多很少被注意到的形式风格与意义问题都有了新的解释思路。

在中国的美术史学界,近年来对于美术史方法的讨论很频繁。学者们常常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多元开放的视角是否会削弱艺术本体的研究。笔者认为,不同的研究取向将会并存且各自发挥不同作用。美术史学科在开放中展现出的勃勃生机,或许就是其不断前行的动力。多学科背景的美术史研究者,必定会不断地扩大美术史在中国当代文化中的影响力,同时也推动美术史学科的自我调整和完善。

(作者:黄小峰,系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院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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